来源:安徽省管子研究会 时间:2020/4/1 9:42:33
《管子》与立国之度
蒲霞
任何事物都是质与量的统一,存在着量变和质变的问题。一个事物要想保证其质不变,则必须在一定范围内运动,而一旦突破这个范围,事物就会发生质变。度就是事物量变和质变的关节点,是一定的质所能容纳的量的活动范围的最高界限和最低界限。关于度的问题,《管子》中有所探讨,究其主要内容,是立国之度。《管子》从不同角度对立国之度进行了分析。
一、立国之度的核心思想
《管子》的核心思想就是:建国,建统一之国;立国,立不败之国。关于如何立国,《管子》有相关的论述。《管子》认为,国有四维,何谓四维?一曰礼,二曰义,三曰廉,四曰耻。四维是立国的基础,只有张举四维,国家方可长久。四维不张,国乃灭亡。四维是国家的根本,如果四维不能张举,则国家也不能长久,必然走向灭亡。
关于礼、义、廉、耻四维的具体要求,《管子》也有所阐述,即:礼不逾节,义不自进。廉不蔽恶,耻不从枉。每个人都应该谦恭有礼,不能越出应有的节度,思想和行为不能超出道德规范的要求;即使自己的思想和行为已经符合道德标准,也不能觉得自己就应该得到外部的认可,不能自己抬高自己;在利益面前要保持公义,廉洁不贪,不能隐瞒和掩饰自己的过错以及不端行为;不能和道德低下、行为不端的人同流合污,不做不道德的事,要有羞耻感。因为只有这样,才会达到不逾节,则上位安;不自进,则民无巧诈;不蔽恶,则行自全;不从枉,则邪事不生的状态。如果一个国家没有超越法度的人,位居上位的人就可以安枕无忧,国君的统治就会长久;如果没有苟且钻营的人,人们也就不会有欺诈行为,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会和谐;如果人们都愿意揭示自己的缺点,不隐匿自己所做的恶事,人的品格就会完美无缺;如果人不附从不正直的人,坏事就不会发生,社会秩序就会稳定。这样的状态如果可以稳定下来,就不会出现影响国家和社会安定的因素。如果一个国家的四维俱全且能达到不逾节、 不自进、不蔽恶、不从枉的状态,则国家可以长治久安。
但《管子》也意识到了一个问题,即一个国家的四维;建设不可能都达到最佳状态,四维中某一维或某几维出现问题,则会对国家稳定产生不同影响。在这个问题上《管子》就谈到了度的问题,而且这个度还分为几个层次。一维绝则倾,二维绝则危,三维绝则覆,四维绝则灭。如果一维断绝,政权就开始动摇,国家就会发生倾斜;如果二维断绝,国家就会陷于危险;如果三维断绝,国家就将倾覆;如果四维全部断绝,国家就会完全灭亡,不复存在。国家的四维就如大厦的四根支柱,每一根柱子断裂都会对大厦产生一定的影响,大厦由开始晃动到倾斜直至完全倒塌。四维对于国家的稳定而言,每一维都有一个度,每一维的断绝都是突破一个度,国家的稳定性就会减少一分,当四维全部断绝时,所有的度都被打破,事物的质就发生了变化,国家彻底败亡。
《管子》针对于国家四维所包含的不同的度,以及打破这些度对国家稳定产生的不同影响,指出倾可正也,危可安也,覆可起也,灭不可复错也。国家基础动摇了,还可以扶正;国家处于危险之中,还可以拯救;国家倾覆了,也还能够恢复起来;但如果国家彻底灭亡了,就没有任何方法可以挽救了。在四维的四个度没有完全被突破前,国家的稳定性如果发生了变化,还是有机会和条件去加以恢复,重新确定国家的稳定。如果国家四维中的一维、二维乃至于三维都发生断绝,也并不可怕,只要国君调整政策,倾尽心力,仍然有让国家重新再起的机会。所以只要国家没有灭亡,都可以通过努力,重建四维,实现国家的稳定。
二、四维之度的基本思想
既然四维是立国之本,是国家稳定的关键,国君就会希望国民具有礼义廉耻;四维。民正才能具有四维,故《管子》曰:凡牧民者,欲民之正也。如何实现和保持民正?欲民之正,则微邪不可不禁也。微邪者,大邪之所生也。微邪不禁,而求大邪之无伤国,不可得也。保持民正最基本的一点就是要从杜绝微邪开始,如果微邪不加重视,不予以禁止,微邪就会越来越大,最后突破度变成大邪。大邪一旦出现,势必影响国家的稳定。
为了维护政权的稳定,国君当然希望国民能够具有四维。但如何能让国民礼义廉耻四维皆备,《管子》认为必须从培养国民的小礼、小义、小廉、小耻开始,只有这样,不断积累,突破了度之后,国民方可具有大礼、大义、大廉、大耻。《管子》对此作了特别强调:凡牧民者,欲民之有礼也。欲民之有礼,则小礼不可不谨也。小礼不谨,于国而求百姓之行大礼,不可得也;凡牧民者,欲民之有义也。欲民之有义,则小义不可不行。小义不行于国,而求百姓之行大义,不可得也;凡牧民者,欲民之有廉也。欲民之有廉,则小廉不可不修也。小廉不修于国,而求百姓之行大廉,不可得也;凡牧民者,欲民之有耻也。欲民之有耻,则小耻不可不节也。小耻不饰于国,而求百姓行大耻,不可得也。民之修小礼、行小义、节小廉、谨小耻、禁微邪,治之本也。要让百姓四维皆备,不可急于求成,应从小处抓起,才可成就大事,凡牧民者,欲民之修小礼、行小义、节小廉、谨小耻、禁微邪,此厉民之道也。这一法则是不能破坏的,只有由小到大,不断突破度,才能逐渐强化四维,最后达到真正意义上的礼义廉耻四维皆备,四维立,则国可立,从而实现国家的稳定和发展。
三、顺逆之度的基本内涵
国君总是希望上令下行,社会稳定,国家太平。《管子》认为政之所兴,在顺民心。政之所废,在逆民心。是否能够顺应民心是政令能否推行、政权是否稳定的重要基础。如何去顺应民心,在哪些方面顺应民心,《管子》也有所说明:民恶扰劳,我佚乐之;民恶贫贱,我富贵之;民恶危坠,我存安之;民恶灭绝,我生育之。百姓害怕忧劳,国君应顺其心意,使百姓安乐;百姓害怕贫贱,国君应顺其心意,使其富贵;百姓担心自己处于危难之中,国君就应该打消他的顾虑,使其生活于安定的环境中;百姓希望子孙长久,国君便应该创造良好的环境使其生育繁衍,人丁兴旺。百姓需要的是平定、安全、富足的生活环境,希望自己的家族生生不息、子孙满堂,国君只要给他们创造这样的环境,就可以突破百姓心中的度,得到百姓的支持,国君下达的政令就可以得到很好的执行。国家太平,社会秩序稳定,政权自然就不会有所动摇。百姓心中那个愿望的度只能通过顺其心意来打破,因为能佚乐之,则民为之忧劳;能富贵之,则民为之贫贱;能存安之,则民为之危坠;能生育之,则民为之灭绝。国君只有顺应民心民意,方可得到百姓的拥护。如果国君能让百姓安乐,百姓就愿意为国君分忧解愁;如果国君能够使百姓生活富足,百姓就能够与国君一起忍受贫贱;如果国君能够让百姓生活安定,居有定所,百姓则会与国君一起承担危难,共分苦难;如果国君能够让百姓子孙繁息,百姓就会不惜生命为国君效力。百姓的基本愿望都实现了,还有什么不能为国君做的?国家的稳定也是必然的趋势。
但是如果国君没有明白这个道理,而是一味地用杀戮、酷刑来对待百姓,希望百姓在高压之下听命于国君,那就大错特错了,因为刑罚不足以畏其意,杀戮不足以服其心,反而会出现人心涣散的情况,刑罚繁而意不恐,则令不行,刑罚繁苛,人心不惧,法令就没有办法推行。大肆杀戮、酷刑惩罚只能招致祸乱,杀戮众而心不服,则上位危矣,杀戮多了,人心不服,国君的地位不仅不能保全,还会出现危机,甚至彻底失去。
所以了解百姓的基本需求,了解百姓心中所想,并采取相应的办法,满足百姓的要求,打破百姓心中的度,才能让百姓与国君更加亲近,顺从国君的命令,为国君效力。《管子》所言从其四欲,则远者自亲;行其四恶,则近者叛之。故知予之为取者,政之宝也就是对这一问题的总结。顺与不顺民心,是为政之人能否顺利执政、是否能够管理好天下的关键所在。
四、取用之度的基本内容
国家的财政收入主要靠百姓的劳动收入获得,国君的所有消费和享受也都出自于百姓的劳动,所以百姓的劳动以及获得的成果直接关系着国家财政和国君的生活。但是百姓也主要是依靠着土地劳作生存的,而土地也不能永无止境地不停地生产,也是有自己的时限的,所以百姓的生产又是受到土地自身时限的约束,同时百姓的体力和精力也是有限度的,这些情况都会制约生产。地之生财有时,民之用力有倦,但人君之欲无穷,土地生产能力的有限,百姓精力、体力的有限,与国君欲望的毫无限制,两者之间是存在一定矛盾的,如果不能将这样的矛盾化解,就会产生不良后果。以有时与有倦养无穷之君,而度量不生于其间,则上下相疾也。是以臣有杀其君、子有杀其父者矣。用有限的土地、人力去供养国君无穷的贪欲,如果两者之间没有合理的限度,不能协调好彼此之间的关系,那么国君和百姓之间就会相互怨恨,国君怨恨百姓不能正常供养,无法满足他的贪欲,百姓则会怨恨君主的贪欲太大,不去考虑百姓的难处。百姓对君主的怨恨日积月累,不断增强,一旦突破了他们所能承受的度时,臣杀君、子弑父之类的事情就会随之而产生,社会就会出现混乱,国家的统治根基就会动摇。
如何缓解这样的矛盾,上下平和,是非常关键的,直接关系着政权的稳定与否。国君对于百姓的取用应该有一个度,应该在度的范围内进行。而这个度就是土地的生财有时、百姓的用力有倦。既不能过度,过度取用,则使百姓气力耗尽,滋生怨恨,发生叛乱;也不能无度,取用不够,也不能充分发挥地力和百姓的生产能力,反而导致国家财力不足,不利于国家的发展。取用有度是非常重要的。故取于民有度,用之有止,国虽小必安。取于民无度,用之不止,国虽大必危。国君对人民的征收要有度,取用要有节制,国家虽小也会安然无恙;如果国君征收无度,取用没有节制,国家虽大也必然面临困境。如果百姓开始怨恨国君的取用无度,百姓就不再会听从国君的政令,社会秩序的稳定就会被打破。
五、赏赐之度的基本内容
《管子》对于有功之人的赏赐问题也有所讨论。地之不辟者,非吾地也。民之不牧者,非吾民也。没有开辟的土地,就不是国君的土地;无法管理的百姓,自然也不能成为国君的百姓。要想让百姓服从国君的管理,就有必要根据百姓建立的功劳的大小给予相应的俸禄和赏赐。凡牧民者,以其所积者食之,不可不审也。但是给予百姓俸禄和赏赐这件事,不能随便进行,要非常审慎,也要注意一个度的问题。这个度就是功劳的大小,要根据功劳大小不同来给予不同的俸禄和赏赐。其积多者,其食多。其积寡者,其食寡。无积者,不食。百姓功劳大,俸禄就应该多给;百姓功劳小,俸禄就应该少给;没有功劳的,就不能给予俸禄。只有这样做才是最合理的,否则就会出现混乱的局面。或有积而不食者,则民离上。有积多而食寡者,则民不力。有积寡而食多者,则民多诈。有无积而徒食者,则民偷幸。如果百姓有功劳而不能得到俸禄,百姓就会离开国君,不再听命于国君;如果百姓的功劳多而得到的俸禄少,百姓就不会尽心尽力为国君做事;如果百姓的功劳少而得到的俸禄多,百姓就会心生邪念,借机欺伪诈骗;如果百姓没有功劳,却也能白白得到俸禄,百姓就会心生苟且,不再用心用力做事。赏赐之度关系到社会风气的好坏,关系到国家政权的稳定。如果处理的不好,国家就会出现危机。《管子》明确指出:故,离上、不力、多诈、偷幸,举事不成,应敌不用。故曰:察能授官,班禄赐予,使民之机也。赏赐之度不能正确把握,百姓就会离开国君、做事不尽心尽力、诈伪欺骗国君、苟且侥幸,做什么事都不会成功,对敌作战也不会尽心。根据人的能力授予官职,按照功劳大小赐予俸禄,这是用人的关键。国君会用人,百姓则会心甘情愿地为国君效力,许多事情也会顺利解决,国家的稳定就能得到保证。
百姓顺,则国家立,国家立,则君主定。《管子》对于影响立国的诸多因素进行了分析,并明确指出国君如果能够掌握这些因素中的度,就不会使事物的性质发生变化,百姓就会顺从于国君的统治,也会为国家尽其所能。政权稳定,国家方可太平,国君的统治才能长久。
[作者简介]
(蒲霞,安徽省管子研究会理事,安徽大学历史系副教授)
(责编:刘梦醒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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